【彭家勇散文精选】乡关何处(上)

2018-01-13 16:47:06 来源: 阅卫草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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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阅卫草堂》第39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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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 L .T :日暮乡关何处是?烟波江上使人愁。行走在时间的长廊里,看黄河东去,望斗转星移,那一座座村庄与金黄的麦田,似乎还在昨日炊烟朦胧的余晖里,转眼间,就消失了踪影。本期【阅卫草堂】,让我们共同追寻著名作家彭家勇的故乡记忆。

【彭家勇散文精选】乡关何处(上)

车行在黄河北岸,一路向西。约好的午饭已经很近了,还有不短的路程需要时间来冲抵,岱兄便压低了脚板。陶兄虽然不催,但那里还有好几个人在等,耳朵已经熟悉了,眼睛还陌生的,据说他们也在等《石不语》。三本《石不语》在包里随路波起伏着。

太阳斜挂在路左树梢的当顶,一路陪着向西,树荫漏下的老辣秋光不时地晃着眼睛,忽明忽暗地随路面流到身后。河面上粼光片片,已经看不出黄河之黄。河水怎么流得这么快呢?把河岸和远山都带着向后移动,逝者如斯吗?或许,河水看我们的脚步并不会觉得飞快,二十年之久,来者何迟迟!

黄河古道,想想总是蕴藏无尽的神秘,那是人们刻意寄予了厚重的历史使然。其实对我而言,这条正碾在车轮下的路,也是古道,一条旧时的路。二十多年前,我去大个子家,一次又一次汗津津往返的便是这条路,不过,那时,我骑着破旧的自行车,这条路的路面铺着大大小小的石子。骑行在路上,除了铃铛不响,车身上下叮铃咣当响个不停,仿佛在呼威开道,再加上不停地颤动颠簸,恐怕是赶上了摆驾夸官的阵势。驴车牛车拉着一座座草山来来往往,见着我的阵势是不敢并驾齐驱的,赶紧回避着让我超越,还打一声响鼻以示礼让,也有很不情愿的,大大地望我两眼,偷着嚼上一口草,脚步却更慢下去。但有更大排场的拖拉机突突地过来了,卷起一阵漫天蔽日的尘土,我的阵势和气焰便被包裹其中,把身上的汗水染成黄河。所以,到了大个子家或是返回到自己家,第一件事情,就是到引流在沟渠里黄河水里,把身上脸上干涸的河道冲洗干净。

车里开着冷气,车外的公路也不再扬尘,黄河是不会泛滥或是干涸到身上了。驴车牛车和拖拉机一辆也没有见到,偶尔有汽车一驰而过。莫非是我们的车速太快,驴车牛车拖拉机总是赶不上;还是我们归来的脚步太慢,它们已经远远地走到记忆的尽头了呢?二十多年前,我往返这条路,大约也是在这个时节的前后,因为秋收,大个子家便有活干,大个子也有犒赏我的美味。那时,用沾着泥土来不及洗的双手,把充盈着鲜香的瓜果填塞在嘴里大快朵颐,忙闲于村头田间,寄情于张长李短,看着老老少少周旋在这样世代不变的日子里,怎么会想到,这一切已经变成了记忆,变成了边缘的记忆,变成了即将消失、即将忘却的记忆呢?已经二十多年脚印荒疏的这条路上,我绝了来,大个子也少来,后来他把父母也接到了城里而不再来。那些当年的痕迹呢?世道有了多少变化!

【彭家勇散文精选】乡关何处(上)

“咦,渡口怎么还没到呢?”岱兄似乎在问我,又在自问。究竟是车速快,还是渡口小,还是眼神显不出记忆影像呢?岱兄近来常走这里的,怎么也迷津呢?终于有辆摩托车哒哒地跟上来,我赶紧降下窗玻璃问路,摩托车减下速度,侧耳听听,支了一下下巴,“兀不是嘛!”岱兄拍一下方向盘,“丢人的,家门口找不着家!”

据考证,这也是沿河上下一个重要的古渡口,二十年前我骑车到这里,要花五毛钱(不确定了)的船票才能过河。那时的船已经装上了拖拉机头,突突地喷着浓烟,船头便分开水面,涌着浊浪,划着弧线,好一会儿,大约有十几分钟到对岸。船也还平稳,风也徐徐吹来,在脸上衣服上画出一道道盐渍。歇汗的时候,是无暇看风景或思考人生的,虽然有山有水有风有闲,但这些都是熟视无睹的。船工经常会一开船就点上一袋烟,一边掌着杆,一边吧嗒吧嗒咂着烟锅,烟吸完了,船也就靠岸了,赶紧跳上岸去,紧紧把缆绳系在桩子上,我便相跟着人群下船,再骑着上了对岸的石子路,拉着阵势向大个子家开进。

今天的渡口已经没有船了,而是架起了一座浮桥,铺上厚厚的钢板。岱兄是好把式,车开上去,轰隆着一阵震颤,也就一分多钟,对岸已经到了。

车又急速向西驶去,太阳从树头里出来,高高地悬停在空中,似乎在躲避路左边错落排列的一些房屋,继续追着我们的车。那些房屋和二十年前差不多,很多仍然是土坯墼子砌成的,只是明显觉得矮了,那是被尘土一层层覆盖的缘故呢,还是像人一样,老态龙钟身材就缩了呢?有很多院落,已经明显是断壁颓垣,有些干脆就是坍塌了,但院子里的树上,却密密匝匝缀着泛黄泛红的果实。

【彭家勇散文精选】乡关何处(上)

大个子家在水车村,因为他们村子的确自古以来是用水车提水灌溉。二十年前的黄河边,六架水车像小楼一样立着,转着,卷扬起一道道水弧,把河水提到水渠里,引灌到田地,溉着庄稼,也滋养着沿河村落。我在想,儿时的油汗为什么那么多,或许就是黄河水如此渗透的缘故吧。前段时间,大个子微信里发了一张照片,一个少年骑着一头灰驴,行在村头小路上,敞着襟怀,阳光下眯着眼睛,脸上泛着汗涔涔的油光,透着十足的青春稚气,他的背后正有一架水车,如凌空的舞者,画出一道彩虹。大个子说,这人和他一个村,他还认识的,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。我转发到朋友圈,我大哥看了,竟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这张图,他可能想起了儿时水渠里放驴的往事吧。如今的河边,那六架小楼般的水车已经不在了。去年我听到了消息,说它们已经被劈成柴禾烧了,我的泪水不由夺眶,可能便是当年提上来的河水,有几滴存在了我的眼里,现在洒出来,算是祭奠那些木板,和那些时光,但也终究熄灭不了柴禾的火舌,而与之共成灰烬 。

一阵唢呐声远而近地传来,转眼就看见了路边一家院里高高树起的纸幡,院墙边稀稀拉拉十几双木讷的眼睛,遮在麻布下,向我们望过来。我记得小时候村里逢红白事,会人山人海,热闹得像过节,看来如今也冷清了。或许这依然是过节,只是不再人山人海了,毕竟健硕的腿脚都流失了,蹒跚的腿脚渐衰渐少,终于在高爽的秋空之下,被遗忘做暮气沉沉的角落。

【彭家勇散文精选】乡关何处(上)

果然是“塞下秋来风景异”,莫非是“浊酒一杯家万里”。这恍如隔世的万里之家!

黄河便这样平静地流着,河道或许瘦了,河岸或许短了,沿河的人和故事或许要消失了。没有激扬的水花和凌空的舞蹈,黄河水便不是乳汁,浇灌沃土青苗的乳汁,农田便没有养分,村庄便没有生气。我无法想象收获的秋天却变成了萧瑟的秋天,难道二十年里秋光就这样垂垂老朽了吗?我如此疾驰而来,却还是追不上记忆的脚步,莫非我在背道而驰吗?


作者:彭家勇

编辑:L . T

出品:阅卫草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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